2　新律師上路了：
　　老板既不是天使也不是惡魔。
　　冬末初春的北京，一個陽光燦爛的日子，是北京現(xiàn)在少有的可以看到藍天白云的日子。
　　方曉月，身著玫瑰紅西服套裝，一頭濃密烏黑的長發(fā)垂在腰際，正瀟灑地開著她那輛銀灰色的歐寶車在二環(huán)路上跑著。車子是她在房地產(chǎn)公司工作時，用提成的錢買的。在這座城市里，像她這樣擁有自己車子的年輕姑娘雖然不算少，但也不能算多。況且她是用自己掙的錢買的車，沒有任何人的資助。這就不能否認她的運氣好了。好運氣一直像影子一樣伴隨著她。一般來講漂亮的女人往往不夠聰明，而聰明的女人又難得漂亮，而這兩點女人們夢寐以求的東西對曉月來說卻都是與生俱來的。她的美麗不需要刻意地打扮，她的聰明不需要刻意地顯示，她的高雅也不需要刻意地去矯飾，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流露。因為太自然，所以她不會像彥冰那樣努力去爭取什么，去為什么而奮斗。她身上沒有絲毫刻意的痕跡，這與她天生麗質，又生長在優(yōu)越的環(huán)境中有關。
　　也許一切太過順利，生活中沒有波瀾，使得曉月對生活產(chǎn)生一絲絲的倦怠。半年前，老同學兼閨密文杰去了曉月的哥哥曉陽所在的方盛博律師事務所工作。新鮮的律師生活令文杰十分興奮，她經(jīng)常向曉月介紹她學到的新東西，令曉月好生羨慕，也動心改行想做律師。文杰非常支持曉月的想法，如果曉月也做了律師，兩個人就更有共同語言了。
　　對于改行做律師一事，她必須聽聽哥哥方曉陽的意見。在文杰和曉月的眼里，方曉陽無論從任何角度講，都是一個成功的大腕律師，是文杰和曉月這樣的年輕人的偶像。沒有想到，聽說曉月想改行，曉陽堅決反對，他認為曉月的性格不適合做律師。他說，律師是一個表面風光實際上非常辛苦的行業(yè)，挑戰(zhàn)性很強，曉月從小養(yǎng)尊處優(yōu)，比較適合安穩(wěn)的工作。
　　曉月對曉陽的說法很不服氣，當然，進入曉陽所在的方盛博所是完全不可能的。她退一步，讓曉陽給她介紹一個同樣著名的大律師事務所。曉陽苦口婆心地說，“我不贊成你做律9幣，是因為我認為你不適合做律師，無論是方盛博所，還是其他所，我是不會給你介紹的�！�
　　正好那日，曉月在曉陽的家里遇到了曉陽的哥們兒高飛。在曉月還上中學的時候，曉陽班上不少同學到家里聚會，高飛就認識了曉月。幾年不見了，曉月越發(fā)出落得標致了，高飛當即自告奮勇地要給曉月介紹律師事
　　務所。
　　曉月第一天來海天高律師事務所上班。
　　海天高律師事務所，位于CBD高檔寫字樓區(qū)中的一個中高檔寫字樓中。
　　步入所內，迎面是海天高律師事務所幾個燙金大字。墨綠色大理石臺面后端坐著莊重而美麗的前臺秘書。
　　前臺秘書用電話通知梁彥冰的秘書說，梁律師的客人來了。隨后，一個秘書模樣的小姑娘到前臺來將曉月領到梁彥冰的辦公室。梁彥冰正對著電腦處理文件，見曉月進來，她沒有站起來，語速很快地說，“來啦？先坐，我馬上就好。”說完目光又回到電腦上，快速地敲打著鍵盤。秘書給曉月端來一杯茶，放在茶幾上就離開了。
　　曉月上次由高飛帶著已經(jīng)見過彥冰，那時，在她眼里，高飛和彥冰都是曉陽的同學，她稱呼他們高飛哥和彥冰姐。可是從今天開始，彥冰就是她的老板了。曉月看著飛速敲打鍵盤的彥冰，內心起了微妙的變化。原來是親切的彥冰姐，現(xiàn)在是威嚴的女老板。
　　彥冰手扶鼠標，點擊發(fā)送，將一封郵件發(fā)出后，站了起來。曉月發(fā)現(xiàn)她穿著藍底白條的阿瑪尼套裙，領口的紅色真絲圍巾扎成蝴蝶型花結，臉上露出自信的笑容，整個人顯得非常高貴和職業(yè)化。
　　曉月心生敬佩，又有些興奮，看來真正的偶像在這里啊。
　　彥冰對略顯拘謹?shù)臅栽抡f，我先帶你轉轉，把你介紹給大家。彥冰帶曉月走出了彥冰的辦公室，進入公共區(qū)域。
　　公共辦公區(qū)域的過道有些窄，一次只能通過一個人。彥冰領著她側身穿行于辦公室的過道中，年輕律師和秘書都坐在公用辦公區(qū)，合伙律師和資深律師坐在小房間里。辦公室的布局整潔而緊湊，氣氛肅靜而緊張，看得出，這里無論是在時間上還是在空間上都是精打細算的。這倒是少了大律師樓應有的那份豪華和雍容。也許是曉月從小在優(yōu)越的環(huán)境中習慣了，就職的房地產(chǎn)公司又是家大業(yè)大的樣子，所以對她心目中的這個著名大律師樓的這樣簡樸和小器有些不習慣。
　　彥冰將曉月帶到最外面的第一個房間，這個房間僅有8平方米，剛剛能放下一張辦公桌，墻面上是裝修上去的書架。辦公桌后面，坐著一位頭發(fā)蓬亂的男士，正埋頭于文件堆中。也許是文件堆得太高，也許是那人頭埋得太低，曉月幾乎看不到他的臉。
　　彥冰一進門就大大咧咧地說，“莊大律，給你介紹一位新人。”
　　然后用玩世不恭的語氣對曉月說，“這位是本所學歷最高的律師，是本所的合伙入莊文新。他具有中國和美國兩國的法律學博士學位。也可以說是中國學歷最高的律師了�！睍栽聫膹┍�的語氣里聽不出夸贊，反而聽出些許諷刺的意味。曉月打量了一下辦公室，一面墻上固定的書架里堆滿了卷宗文件之類的東西，寫字臺不大，不是想象中的老板桌，上面除了一臺電腦也堆滿了文件。
　　那人從桌子后面站起來，自嘲地說，“莊文新。學歷最高，成績最差�！�
　　曉月不由得仔細打量這位雙料法學博士，發(fā)現(xiàn)他上身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配一條牛仔褲，像是在美國的打工仔，與她想象中的大律師形象相差甚遠。他看上去年紀不小了，額頭上的抬頭紋清晰可見，起碼比彥冰大10歲。曉月還沒有來得及打招呼，一個身材臃腫、身著筆挺的毛料西服套裝的40多歲的男人闖了進來，高聲大嗓，旁若無人地說：“你們這里好熱鬧，有什么好事？”曉月心想，這個人氣度不凡，目中無人，肯定是這里的大腕了。
　　彥冰對來人說，“我來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新來的方曉月�！彼�又用調侃的語氣對曉月說，“這位是何大壯律師，名牌稻田殺蟲劑，本所的法人�！�
　　曉月朝何大壯點點頭，叫了一聲“何律師”。
　　何大壯笑著譏諷彥冰，“我×，你丫梁大爺說話就是損�！比缓笏翢o忌憚地上下打量曉月，看得曉月很不自然。
　　冰忍不住打岔道，“不要看見美女就走不動道。看你家老爺子給你起了這么個好名字�！�
　　何大壯說：“我家老爺子給我起這名字的時候，世界上還沒有稻田殺蟲劑這玩意呢�！�
　　彥冰笑著說：“說明你家老爺子很超前嘛�！�
　　何大壯不想理彥冰，繼續(xù)打量曉月說，“很漂亮嘛。又是一位美女律師�！�
　　曉月不太適應這樣的玩笑，有些不好意思，贊同也不是，反駁也不是，顯得不知所措。
　　彥冰看出曉月的窘態(tài)，忙護著曉月，對何大壯說，“你丫層次真低，盡趕這樣庸俗的時髦，現(xiàn)在最時髦美女作家。你丫就照搬了一個美女律師，其實，作家就是作家，律師就是律師，跟美女不美女沒關系！”
　　曉月吃驚地發(fā)現(xiàn)彥冰也能像大老爺們兒一樣說粗話，心想，莫非做律師就得像彥冰這樣什么都不論(音：吝)才行嗎？她隱隱地感覺到自己和這里的氣氛很不協(xié)調，但是又說不出什么原因。
　　何大壯馬上轉而對莊文新不客氣地說，“文新，你丫又穿牛仔。跟你說了多少回了�！睍栽侣牫瞿强跉庹嫦窭献咏逃杻鹤�，完全不像同事之間講話。
　　莊文新臉色有些難看，但是似乎又有些無可奈何，“我他媽又不見客戶，無所謂�！�
　　何大壯說，“可是別人要見客戶，客人來了，看見你丫這副打扮，真給本所丟人。”
　　彥冰也半是批評半是關心地說，“是啊，文新，就你這身行頭，今天我有客戶都不敢介紹給你。你也該置辦兩套好衣服了�！�
　　莊文新兩手一攤，“我沒錢�！�
　　何大壯拍了拍莊文新的肩膀，“你丫又哭窮，你的錢都怎么花了？”
　　莊文新哭喪著臉說：“我自己吃飯，還要養(yǎng)我兒子，還要娶媳婦，還要準備養(yǎng)老，還得留著點看病，還得……”
　　彥冰打斷了莊文新的話，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你們男人真沒勁，前半輩子掙錢結婚，后半輩子掙錢離婚，然后再掙錢結婚，再掙錢離婚，結婚，離婚，看到女人就發(fā)昏，循環(huán)往復以至無窮�！�
　　莊文新指了指何大壯，“那可不是我，那是何胖子、梅胖子這樣的大腕。本人前半輩子也沒錢，后半輩子也沒錢。”
　　何大壯挺著發(fā)福的肚子邊往外走邊說，“X！你丫除了哭窮就是哭窮�！�
　　曉月聽著他們的對話插不上嘴，但是明顯感到和躊躇滿志的何大壯相比，莊文新顯得垂頭喪氣的。
　　正熱鬧著，何大壯身上的手機響了，他漫不經(jīng)心地從口袋里掏出來，看了一下號碼，立即收起玩世不恭的態(tài)度，接通了，用平和的聲音打了招呼：“喂？……王主任，您好，……是嗎？……”他馬上壓低了聲音，用左手向彥冰等招呼一下，就迅速地離開了大家的視線，鉆進自己的辦公室，還把門關上了。
　　彥冰知道何大壯有了秘密的重要事情，每次看到何大壯神神秘秘的樣子她都有些不快，但是也無可奈何。事實上，作為律師知道很多的企業(yè)秘密，根據(jù)律師法和律師執(zhí)業(yè)道德準則，保守客戶的秘密是一個律師的義務，違反這項義務可能要負法律責任。此外，還有一些律師自己的商業(yè)秘密，比如律師自己發(fā)展客戶的信息，像某公司要收購其他公司的股權啦，某公司要拍賣啦。某公司要重組啦，某公司要進行重大投資啦，某公司準備上市融資啦等等，得到這些消息，律師們不能守株待兔，要馬上行動抓住這些項目。企業(yè)和企業(yè)之間存在競爭的關系，律師事務所和律師事務所之間、同一個所的律師和律師之間也可能存在既存的或潛在的競爭關系。看何大壯神神秘秘的樣子，他剛才的那個電話大概屬于他自己業(yè)務發(fā)展的秘密吧。她和何大壯之間既是合作伙伴，又是潛在的競爭對手，但是，建所幾年來，他們之間還沒有一次發(fā)生過真正的競爭，只是彼此之間都小心翼翼的，盡量既避免競爭，又不影響自己的業(yè)務。但是今天，她有一種直覺，似乎何大壯的這個電話與M公司的上市項目有關，沒有什么理由，就是直覺。據(jù)說，女人的直覺是最準確的。
　　彥冰最后將曉月帶到最里面的一間辦公室，說：“徐圓圓，我來介紹一下，這是新來的律9幣方曉月。小方，這位是咱們所里的行政主管徐圓圓�！�
　　曉月看見一美婦人從辦公桌后面緩緩地站起來，她著實吃了一驚。徐圓圓是那種無法看出其年齡的女人。她身材十分苗條，穿一套雪青色的西服套裙，質地看上去很輕柔，式樣是那種上身長下身短的，腳下是一雙鞋跟兒細得像一�；ㄉ�米大的高跟皮鞋。那短裙和高跟皮鞋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那雙纖纖玉腿。曉月心想，真是個“美腿女郎”。再看那頭面，更是美艷無比。一只別致的發(fā)卡將齊腰長發(fā)攏到頭頂，頭上的劉海是經(jīng)過精心修飾的，略帶彎曲，細細的眉毛彎彎地向上翹起，一雙丹鳳眼冷冷的看不出內容。薄薄的嘴唇上涂著粉紅色的口紅，臉上的脂粉厚厚的，讓人擔心那粉會不會掉下來。整個人看上去太過妖艷，與律師事務所的莊重氣氛不太協(xié)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