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普林斯頓大學校長

　　普林斯頓大學時期是他后來輝煌生涯的一個縮影。只要對威爾遜擔任普林斯頓大學校長的生涯進行過詳細研究，一個政治觀察家就能夠準確地預(yù)測到威爾遜在擔任美國總統(tǒng)后情況的輪廓……他拒絕在研究生院爭議上妥協(xié)，是普林斯頓大學最大的失敗，他拒絕在參議院圍繞國聯(lián)的爭論上妥協(xié)是美國的失敗。兩者都具有希臘悲劇的特點并可與之一比。

　　威爾遜對擔任普林斯頓大學校長一職非常高興。領(lǐng)導(dǎo)一個大學就是一種政治。他欣喜若狂地給太太寫信，說他覺得準備就職演說“像一個新首相在準備對選民的講話”。他終于能夠緩解他做〖HTH〗實踐者〖HT〗而不是〖HTH〗空談家〖HT〗的渴望。在經(jīng)歷了多年的渴求之后，他終于嘗到了成功的滋味。其勃勃雄心給他帶來的焦慮至少在短時期內(nèi)消失了，威爾遜感覺到一種解脫�！坝辛诉@個短暫的放松，我覺得當選校長對我是一個非常有益的事情，”他給太太寫信說，“它決定了我的未來，給我一種擔任一種職務(wù)的感覺，一個具體的、有形的任務(wù)，讓我不再煩惱和不安，精神也為之一振�！�

　　威爾遜擔任校長職務(wù)后首先采取的步驟之一，就是要求普林斯頓大學的董事會給他全部和獨立的任命和解雇教師的權(quán)力。已經(jīng)習慣了在這些事情上保持一定權(quán)力的董事們有些擔憂。但是，因為對新任校長有很高期待，他們還是答應(yīng)了他的要求。��

　　威爾遜立即提議，基本按照英國大學的做法在普林斯頓大學采取導(dǎo)師制。這是一個大膽的計劃。因為在當時看來它需要大量的資金，并需要對課程設(shè)置進行一個徹底的修改。威爾遜不知疲倦地努力工作。在他就職三年后，新制度基本到位。威爾遜聘任了50個導(dǎo)師，清一色前途無量的年輕人。這一舉措給校園生活注入了新鮮血液，使之更加充滿活力。這個計劃很快取得了成功，教育工作者對普林斯頓大學和這位充滿首創(chuàng)精神的校長大加贊賞。��

　　威爾遜在任期最初幾年所取得的成績的確是非凡的。他不僅修改了全部課程體系，確立了導(dǎo)師制，還加強了對現(xiàn)有學術(shù)標準的落實，并提高標準。在物質(zhì)方面也是如此。普林斯頓大學生機勃勃，幾個新的實驗室和宿舍樓就是威爾遜強有力領(lǐng)導(dǎo)能力的最好證明。��

　　由于專心致志的個性特點，他全速推進他的目標。沒有一個人反對他或?qū)λ�的方式提出挑�?zhàn)。他取得了顯著的進步。他被贊揚為“普林斯頓大學最重要的財富”。盡管如此，開始可能偶爾有個別的批評，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對他的批評不斷增加。一些學生和老師認為新的紀律執(zhí)行得過于嚴格；看到威爾遜掌握越來越多權(quán)力的發(fā)展勢頭，有些董事會的成員和教師越來越感到擔憂。他不僅要求對教師擁有無限的權(quán)力，他還堅持在任命校董的過程中他必須有發(fā)言權(quán)。因為他說落實他的改革計劃需要一個同情他的學校董事會。他與亨利?B�睖�普森的一個談話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湯普森是校董事會和基建委員會的成員，他對一些擬議建設(shè)的實驗室的地址有不同看法，并把這些意見告訴了威爾遜。“湯普森，”威爾遜說，“只要我還是普林斯頓大學的校長，我就要單獨決定學校的基建政策。”

　　到1906年，幾個在金融管理領(lǐng)域具有豐富經(jīng)驗的董事會成員認為，已經(jīng)做出的承諾已經(jīng)讓普林斯頓的資金來源，包括實際和潛在資源捉襟見肘。他們認為在已經(jīng)納入計劃的項目非常有把握地展開前，不應(yīng)該從事更大的改革項目。

　　董事會成員認為應(yīng)該優(yōu)先考慮尚未完成的最重要的項目，是建立一個研究生院。這個項目在威爾遜被提拔為校長前就已經(jīng)開始。1900年董事會正式?jīng)Q定建立一個研究生院，并推選安德魯?弗萊明?韋斯特來領(lǐng)導(dǎo)該院的建設(shè)。他們授權(quán)韋斯特全權(quán)來落實這個任務(wù)。普遍認為這個項目對加強普林斯頓大學的聲望是至關(guān)重要的。在就職演說中，威爾遜還特別強調(diào)建立“一所著名的研究生院”是他的目標之一。��

　　1902年夏天和秋天，韋斯特在歐洲考察和研究那里的研究生院建設(shè)。他一回來就寫了一個報告，題目是《普林斯頓大學研究生院規(guī)劃》，闡述他的主要想法。威爾遜在該報告的前言中表示支持。他說：“從學校的發(fā)展來看，設(shè)立一個研究生院毫無疑問是我們首要和最重要的需求，韋斯特教授的研究生院規(guī)劃無論從哪一方面來看都是值得尊敬的�！�

　　雖然這樣說，威爾遜在推動研究生院的建設(shè)方面顯得很不情愿，他把大量的精力放在其他方面。在他擔任行政職務(wù)的最初四年，他和董事會的成員將所有努力都投入到改革本科生教學方面。韋斯特院長不遺余力地支持他，但是對校方一再將學校的資源從研究生院抽走越來越失去耐心。

　　1906年秋天，麻省理工學院以支付普林斯頓大學兩倍工資的條件邀請韋斯特擔任該院院長一職。但是，就像威爾遜在19世紀90年代對普林斯頓大學一樣，韋斯特這時也是普林斯頓大學的杰出財富。韋斯特非常直率地告訴董事會，只要他建設(shè)研究生院的計劃能夠得到肯定成功的某種保證，他愿意留在普林斯頓，因為他已經(jīng)為此辛苦工作10年了。1906年10月26日，包括威爾遜在內(nèi)的董事會通過一個決議，真誠地敦請韋斯特留在普林斯頓大學。決議說，“董事會特別依賴他把他自己設(shè)計的研究生院付諸實施”�！八�（董事會）讓他相信，普林斯頓大學舍不得讓他離開�！笨紤]到他在工作中將得到及時的合作，韋斯特心滿意足，決定留在普林斯頓。��

　　因此，當威爾遜兩個月后向董事會提議對研究生院建設(shè)計劃進行修改時，他感到非常沮喪。因為如果這個修改意見獲得通過，將使研究生院計劃重新開始。威爾遜的計劃是按照牛津和劍橋大學的模式將學生安排在不同的正方形的宿舍區(qū)。他說如果把一年級的新生、二年級學生、三年級和四年級的學生，以及研究生和未婚的教師安排在一起吃住，就會使他們有機會進行非正式的討論，對學生們的學習生活將很有啟發(fā)。��

　　董事會任命了由威爾遜擔任主席的一個委員會來研究這件事情，并要他們將研究結(jié)果遞交給董事會以后的會議。1907年6月10日，威爾遜提交了該委員會的報告。報告支持威爾遜建設(shè)宿舍區(qū)的提議，并建議授權(quán)威爾遜“采取步驟使這個普通的建議以最好的辦法成熟起來”。董事會接受了該委員會的報告。韋斯特非常惱火，認為這是威爾遜分散研究生院建設(shè)精力的又一次努力。同樣讓他惱火的是，在這么重要的問題上，威爾遜沒有與教授們協(xié)商就交董事會批準。一些老教授和不少校友和韋斯特一樣憤怒，他們的批評意見很快公開化。威爾遜聲明，他支持對建設(shè)學生宿舍的計劃進行全面和自由的討論。持批評意見的人反駁說，討論應(yīng)該在將計劃遞交董事會以前進行。既然董事會在教工聽說這件事之前就已經(jīng)接受了這個計劃，威爾遜提出的全面和自由的討論是一個偽善的表現(xiàn)，因為他實際上給教工的是一個既成事實。

　　隨后進行了一場大辯論，威爾遜的專橫跋扈作風與支持和反對這個計劃的廣泛爭論糾結(jié)在一起。反對者表示，在其他項目，比如研究生院項目竣工之前，就承諾這個項目耗費太大。更重要的是，許多人對把普林斯頓大學的前途建立在令人懷疑的實驗上覺得不妥。此外，支持高年級飲食俱樂部的人抗議說，這個居住區(qū)計劃將毀掉俱樂部。俱樂部是普林斯頓大學當局取締同學會以后成立的。威爾遜的支持者爭辯說，這個計劃的方方面面都是好的，因為俱樂部具有同學會的所有弱點，而且也不民主。��

　　這場爭論持續(xù)了1907年的整個夏天。很清楚的是，校友會以絕對優(yōu)勢反對宿舍區(qū)計劃，不愿資助這個計劃。但是，討論的焦點集中到俱樂部的一些缺點上，而且還有一種廣泛的實施改革的傾向。

　　董事會內(nèi)一些對威爾遜最忠誠的朋友敦促他將目標轉(zhuǎn)向這個俱樂部。這是一個既合適又可行的目標，因為考慮到反對者的強烈程度，不可能實現(xiàn)宿舍區(qū)計劃。但是，威爾遜固執(zhí)己見，堅持認為俱樂部必須廢除，宿舍區(qū)計劃必須實施，美國未來的高等教育要靠這個計劃。他堅持不改變他最初的目標。��

　　最后，威爾遜的計劃失敗了。1907年11月17日，董事會召開會議，宿舍區(qū)計劃遭到非常強烈的反對，董事們正式要求威爾遜放棄該計劃。威爾遜對這一失敗反應(yīng)先是短暫的失望，隨后是更加堅定地決心為他的“原則”而戰(zhàn)，盡管現(xiàn)在大家都反對，最終一定要贏得勝利。他發(fā)表了一系列的演講，直接向東部和中西部的校友們呼吁。但是，他高超的演講才能這次并沒有多大用處：校友們?nèi)匀粓远ǖ胤磳λ�的宿舍區(qū)計劃。��

　　緊張不安，精疲力竭，威爾遜患上了神經(jīng)炎，到百慕大度過了一個短暫的休假。他的設(shè)想在1908年4月18日最終失敗。這一天，董事會任命的一個委員會對俱樂部進行了辯護，并拒絕接受威爾遜的指責。��

　　宿舍區(qū)計劃的最終失敗是對威爾遜的一個沉重打擊。其中讓威爾遜最痛苦的是，他最好的朋友約翰?格里爾?希本表示他贊成對俱樂部進行改革，而非徹底廢除俱樂部。讓威爾遜感到震驚的是，他密不可分的伙伴，多少年來他只要遇到個人危機都會尋求安慰的一個人，一個日常生活中的伙伴，也反對他的宿舍區(qū)計劃。因此，他斷絕了與希本的友誼。��

　　這種友誼的斷絕給威爾遜思想上所造成的極度苦悶是難以言表的。因為希本多年來一直是威爾遜保持自信的源泉，是他安全感的依靠。希本的友誼也一直是他生活中讓他感到高興和最重要的�！拔覐男牡桌锓浅８兄x您的信，”威爾遜曾經(jīng)給他寫信說，“我很難告訴您——我擔心我的語言不能表達——你的體貼和愛是多么讓我感動和愉快。您信中所說的正是我想聽到的——正是那些消息，更重要的是，讓我確信自己在被惦記、思念和愛。它給我的感覺，正是那種讓我最幸福的感覺，因為有人需要我——不管是為了工作，還是為了快樂�！�

　　威爾遜太太將他1908年病倒的原因歸因于他與希本關(guān)系的裂痕。根據(jù)他女兒瑪格麗特的判斷，這是他一生中兩個主要悲劇之一。另外一個是他沒有能成功地讓美國加入國聯(lián)。威爾遜離開普林斯頓大學的時候，他試圖（但沒有成功）阻止希本擔任該校校長。在隨后的日子里，當他回到普林斯頓大學投票或參加同學聚會的時候，他總是以冰冷的禮節(jié)應(yīng)對希本的友好姿態(tài)，直到他遇到豪斯上校后，他才再次形成如此親密的關(guān)系。��

　　在建立學生宿舍區(qū)計劃上的失敗結(jié)束了，不能再繼續(xù)回避在研究生院建設(shè)上采取行動了。威爾遜的目標轉(zhuǎn)向了讓普林斯頓大學解雇韋斯特�！八�得出一個結(jié)論，”他的傳記作者雷?斯坦納德?貝克寫道，“既然韋斯特院長不服從任何管束，如果想在大學事務(wù)上實現(xiàn)團結(jié)一致，就必須一勞永逸地把他清除掉。”

　　在他的鼓動下，威爾遜在董事會內(nèi)的支持者于1909年4月成功地剝奪了韋斯特在建設(shè)研究生院問題上的多數(shù)權(quán)利，并把它轉(zhuǎn)交給威爾遜任命的教授委員會。韋斯特抗議這種重組計劃，因為這與1906年說服他拒絕擔任麻省理工學院院長而留在普林斯頓大學的承諾不一致。威爾遜的反應(yīng)是明確宣布（根據(jù)韋斯特的回憶）：“我想嚴肅地對院長說，他必須徹底融入普林斯頓大學�！�

　　一個月后的1909年5月，韋斯特的一個朋友讓他打出了他的王牌：普羅科特和甘布爾肥皂生產(chǎn)公司的威廉?庫珀?普羅科特提出給普林斯頓大學捐款五十萬美元，以“在讓他滿意的地址”建研究生院。普羅科特說，他已經(jīng)看了威爾遜支持的校園內(nèi)的地址，說“我認為不合適……”普羅科特提出的條件與威爾遜和韋斯特之間的爭議是緊密聯(lián)系的。威爾遜堅持研究生院應(yīng)該建在校園里。他想讓研究生和本科生居住在一起，以確立大學校園里的生活節(jié)奏。但韋斯特則支持將研究生院建在校園外。他認為這樣可以保持將來有更大的發(fā)展空間。作為韋斯特的朋友，普羅科特提供資金事實上取決于韋斯特的觀點能否被采納。��

　　這個事情終于成了一個“問題”，圍繞這個問題的爭議變成一個維護道德使命，讓威爾遜可以表達他怒火的合適理由。威爾遜和韋斯特之間的矛盾已經(jīng)悄悄地積郁已久。在威爾遜接替巴頓之前，韋斯特顯然希望擔任下一任普林斯頓大學的校長。如果說他對威爾遜擔任這個職務(wù)有所不滿的話，他外表沒有任何表現(xiàn)。在落實本科生教學改革的過程中，他忠誠地與威爾遜合作。但是，威爾遜顯然不喜歡韋斯特，很難接受韋斯特負責研究生院建設(shè)的努力，但是，因為韋斯特已經(jīng)被授予此項權(quán)利，威爾遜無能為力。��

　　威爾遜不是一個能壓抑住自己進攻性沖動的人。他好像害怕這種沖動，就像他在與其父親所有重要方面的關(guān)系一樣，害怕并壓抑這種沖動。只有在維護道義原則的時候他才可能發(fā)火。他顯然不會公開承認韋斯特對他權(quán)威的挑戰(zhàn)是一種他所不能容忍的威脅，即使在他的內(nèi)心里，他也不愿這么想。他更不會承認這可以成為他采取行動的理由。這也可以解釋為什么在韋斯特被邀請擔任麻省理工學院院長的時候，威爾遜親自起草了決議，敦促他繼續(xù)留下，盡管他真心希望看到韋斯特離開普林斯頓。因為在那時他的確難以從道義上找到足夠和令人信服的不喜歡韋斯特的理由。但是，現(xiàn)在他可以戰(zhàn)斗了！因為現(xiàn)在他可以說韋斯特與一個富有的贊助商共謀，這個贊助商自認為他的金錢就可以決定教育政策！他可以說，韋斯特和普羅科特所設(shè)想的一個與大學校園分開的奢侈研究生院是不民主的！��

　　威爾遜堅持研究生院必須建立在校園。他的理由之一與先前接受的一個約瑟芬?斯旺的遺贈有關(guān)。這個慷慨的夫人給普林斯頓大學留下了25萬美元的遺產(chǎn)，支持在校園建造一個研究生院。威爾遜爭辯說，用這些資金在〖HTH〗校外〖HT〗任何地方建造研究生院都是非法的（9位著名律師和斯旺夫人遺囑的執(zhí)行者在這一點上并不贊同威爾遜的看法。他們的觀點是，普林斯頓大學的高爾夫球場是在斯旺夫人死后購買的，用斯旺遺產(chǎn)中的資金在高爾夫球場上建設(shè)研究生院是完全合法的，普羅科特也贊同這是一個合適的地址）。��

　　普林斯頓大學的方方面面——董事們、教工、學生、校友——都卷入了這場激烈的爭論。威爾遜要求拒絕普羅科特的捐贈。大多數(shù)校友認為以目前的理由拒絕這么大一筆捐贈是荒謬的。威爾遜爭論說，通過規(guī)定研究生院的地址，普羅科特是想剝奪董事會和教員們管理大學事務(wù)的權(quán)利。那些對威爾遜的說法表示懷疑的人在納悶，為什么他沒有拒絕斯旺夫人的捐贈，她不僅規(guī)定了研究生院的地址，而且還在其他許多方面提出了自己的條件，包括房間的價格、出租的價格、獎學金的數(shù)目，以及獲獎?wù)叩馁Y格，如性格、性別和種族等。為什么威爾遜指責普羅科特的一個條件是對學術(shù)自由的侵犯，與此同時對接受斯旺夫人提出的更多條件卻沒有一絲怨言？��

　　威爾遜具有煽動性的保護大學不受富有贊助商操控的呼吁并沒有說服大多數(shù)董事會的成員。1909年10月21日，董事會投票表決同意接受普羅科特的贊助。

　　他的意見被投票否決以后，威爾遜威脅說要辭職。1909年圣誕節(jié)，他給潘恩董事寫了一封長信，詳細闡述了他的觀點，并堅稱接受普羅科特捐款威脅到了大學的“選擇自由”。他爭辯說，對他來說，他已經(jīng)做出了各種有道理的努力來妥協(xié)，但他還是被斷然拒絕了。他寫道，就在一周前，他還給普羅科特建議達成妥協(xié)，用斯旺夫人的錢〖HTH〗在校園內(nèi)〖HT〗建一個研究生院，而用普羅科特提供的錢在高爾夫場建設(shè)另外一個研究生院。但是普羅科特拒絕了。“我不同意以剝奪董事會和教授們管理大學教育政策的條件接受捐贈，而讓這種政策由捐錢者來決定。”整封信的調(diào)子是一種虔誠的自我辯解。威爾遜把自己說成一個總是盡力做出妥協(xié)，而總是被對手毫無道理地蠻橫拒絕的人，一個在高度原則的祭壇上隨時做出自我犧牲的人。��

　　在1910年1月13日舉行的董事會會議上，威爾遜重申了自己的立場。要么取消接受普羅科特的捐款，要么他辭職。這時候潘恩董事宣布了一個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吃驚的消息，普羅科特愿意接受威爾遜最近提出的妥協(xié)，也就是建造兩個研究生院，一個用斯旺夫人的錢在校園內(nèi)建造，一個用普羅科特的錢在高爾夫球場建設(shè)。這一消息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興奮不已。似乎終于達成協(xié)議了。但僅僅過了一小會兒，曾經(jīng)在研究生院的位置問題上非常惱火的威爾遜，面對這個對自己非常有利的讓步先是感到吃驚，然后突然說，地理位置本來就不是根本問題！那么，現(xiàn)在的問題又是什么？威爾遜舉起一份韋斯特的報告，《普林斯頓大學研究生院規(guī)劃》，記得他曾在前言中高度贊賞這份報告。��

　　“先生們，普羅科特的捐款必須被拒絕的真正理由在這里。這本書里有韋斯特教授關(guān)于研究生院的想法。這些是他個人的想法，不是普林斯頓大學的想法，它們是極其錯誤的�！敝劣谖恢脝栴}，他現(xiàn)在把它說成是一個細節(jié)的小事：“如果研究生院是根據(jù)正確意見建設(shè)的，我們的教師們會贊同在麥瑟縣的任何地方建設(shè)�！�

　　一個董事問威爾遜，為什么在韋斯特的小冊子前言中高度評價研究生院規(guī)劃。盡管事實上他還修改了韋斯特報告的校樣，威爾遜說他在寫前言的時候根本就沒有看其中的內(nèi)容。在等待已久解決方案就要到手的時候威爾遜突然改變觀點，讓所有人都不知所措。董事會決定推遲采取行動，任命一個由五個人組成的委員會在一個月后提交一份“有關(guān)普羅科特捐款所有問題”的報告。

　　現(xiàn)在威爾遜開始致力證明他的對手在維護一種特權(quán)，而他則是一個毫不妥協(xié)的民主斗士。韋斯特已經(jīng)規(guī)劃好了研究生院的建筑圖紙，威爾遜指責他計劃中的建筑太昂貴，太復(fù)雜——他說，這是韋斯特想把研究生院建設(shè)成富家子弟俱樂部，而不是適合努力學習知識場所的又一證據(jù)。他一次又一次地堅持，研究生院必須建在普林斯頓大學的中心，以方便研究生和本科生之間的有效交流。

　　1910年1月31日，紐約《時報》的一個編輯采訪威爾遜，并在2月3日的一篇社論中引用了他的原話。社論譴責那些讓學生“屈服于或降格”到“形成互相排斥的社會小圈子，麻木不仁的富人集團……對知識一知半解群體”的人。能讓普林斯頓大學“被外行侵蝕……變成那些沒有任何人生目標，依靠虛名，不是依靠自己的頭腦和努力，而是依靠他們父母的頭腦和財富那些人的大學嗎？”社論問道。��

　　我們這一代對威爾遜進行過非常全面和公正研究的學者A�盨�绷挚�，在篩選了所有的證據(jù)后得出一個結(jié)論，“威爾遜的指責沒有任何根據(jù)�！彼�評論說：“誰能理解是什么原因?qū)е峦�爾遜最終對研究生院的爭論提出這樣的解釋嗎？他古怪的思想……難以捉摸。”

　　如果從他童年時代就開始的對權(quán)力和獨享主導(dǎo)權(quán)的渴求去考慮，威爾遜與韋斯特院長的激烈斗爭還深不可測嗎？如果這樣，就可以把威爾遜面對韋斯特時堅持自己觀點解釋為對他權(quán)威的危險挑戰(zhàn)。從某種方面看，韋斯特讓威爾遜想起他的父親，他發(fā)現(xiàn)韋斯特的活動是在控制他，因此他用他以前面對他父親絕對控制時所產(chǎn)生的、但又不敢表達出來的所有力量來反抗韋斯特。他把他對韋斯特的所有猛烈攻擊都掩蓋起來，而讓它們表現(xiàn)為他是為了“正義”的偉大道德使命而戰(zhàn)。他對韋斯特各種進攻的激情源于其潛在的進攻性。因此，一旦研究生院的地址問題爭議不再成為一個問題后，他馬上抓住另外一個同樣具有煽動性的問題：普林斯頓大學的“民主”問題。